二少家的咩

一个无趣至极的人

 

【蓝河生日24小时】【叶蓝】密陀僧 · 蓝河篇

还是跟之前叶修篇一个设定,这个是后续。我圆回来啦~
感谢小赤野的邀请!!辛苦你啦!!!

蓝河河生日快乐,小天使我们爱你呀!

前文请走:密陀僧 · 叶修篇

 

蓝河的记忆一直是一片迷雾,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的,他只清楚自己一直被困在一个黑暗又温暖的地方。而且他一开始并没有名字,只是混混沌沌地在那禁锢他的小地方里飘来荡去。他没有时间的概念,日子被似乎没有休止的寂静拉扯得又细又长,蓝河睡不着,也醒不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层层叠叠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少许,蓝河能够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但是总像隔着厚厚一层,迷迷糊糊。像是有人说话,又像是风声雨声。蓝河就一直停在能够听得见的地方一动不动。那些声音经常会保持一段时间,然后慢慢变成其他的调调。有的让他觉得柔软,有的让他觉得粗暴。听到柔软的声音,蓝河会开心,身体会飘得高一些,听到粗暴的声音,蓝河会感到反感,甚至有点害怕,所以缩着身子,捂起耳朵。时间一久,那些模糊如梦呓的声音慢慢变得清晰。但他仍是认为,总还是差那最后一点点,才能真正听得清楚这些声音。还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从这个小小的地方走出去。

然而蓝河对于这样的状态已经非常满足了。

他看着周身一片雾蒙蒙的灰色想到。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橙黄色的阳光驱散它们。

 

突然有一天,那些声音都沉寂下去。蓝河有些不安。那些原本已经变成灰色的薄雾重新变成了深重的黑色,而且那些暖暖的感觉也被寒冷代替。蓝河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飘过来飘过去,想要听听那些声音,但是围绕他的就只有死沉死沉的寂静和恐怖的阴森寒冷。

蓝河从未如此痛苦,又如此清醒。

那些冷意似乎没有极限地一直下落,最后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温度停驻。蓝河觉得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过这些东西——他觉得自己就要睡过去了。真神奇,自己从来没有睡着过。

当他逐渐适应这种全新的感觉,那些暖意又慢慢回来了。从心口的位置散发到周身,蓝河又飘了起来。他翻滚了一圈,觉得活了过来。

 

光是突然劈进来的。

蓝河吓了一大跳,身边的黑雾在一瞬间消弭干净,它们甚至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在一瞬间,哗啦一下的就都没有了。头顶上似乎有个明晃晃的东西,照着自己。暖暖的,很吸引他。蓝河伸出手看了看,很白,又侧头看到了自己的头发,又长又黑。和那些困住自己的黑雾一样的颜色。蓝河不是很喜欢,但是也不会很讨厌。

 

身体越来越轻,蓝河这回事飞了起来,而不是飘起来。他飞到半空中,又翻滚了一圈,他在一片洁白中看到了一粒一粒的金黄色,不知怎的他就是认得这是金黄色,朝下望去,看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蓝河呆呆地悬在半空,盯着这片红色看了好久。他还看到这一滩红色周围零星散落着红色的圆点和斑块。大的小的都有。

 

还有一丝一缕的黑色。蓝河侧头,和自己的头发是一样的颜色。

他不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蓝河只觉得很难过,一口气提不上来,很闷很烦躁很不安。

然后身边的光慢慢黯淡下来,视线再次变得模糊不清,但是这次不再是浓重的黑色,而是很很暗的泥土的颜色,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轮廓和边界,耳朵依稀能够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一个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另一个人,跟自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在那外面走来走去,手上不知道拿着的是什么,高举手臂,在那片泥土色的东西上比比划划,然后那片泥土色就变成了别的颜色,蓝河看不清那是什么颜色,红的,白的,蓝色的,金色的,绿色的,慢慢的凝聚成一种和谐又完整的色块。蓝河慢慢平静下来,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走来走去。蓝河以为他不会说话,因为偶尔有别的影子过来找他,嘤嘤嗡嗡地说着什么,但是他就是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说,后来慢慢的别的人也不再来找他了,他一个人默默地继续往泥土颜色上覆盖别的颜色。

这样过去了不知道多久,那片泥土的颜色越来越少,灿烂柔和的颜色越来越多。蓝河觉得自己又一次看到了太阳。

后来,蓝河有时会睡着。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居然睡着了。而且他会做梦了,梦里他手上拿着笔,面对着各式各样的人,有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达官显贵,王侯将相。身边跟着一个小男孩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着自己的,总之他一直叫自己师父。他看着小孩儿接过姑娘家的手帕,然后暗自将它们拿来擦手或者转送给别的人,总之那些个小姑娘家送来的东西就没一个交到自己手上过。他冷眼瞧着,心头确是暖的。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后来,他在画画,画的什么不是很明白了,但是徒弟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伤心的表情。

他记得徒弟对自己说:

“师父,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了。”

蓝河惊醒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片黑乎乎的影子,他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发现是那个人,他正蹲在自己面前,好像在发呆。

蓝河将双手撑在那层硬硬的膜上,冲影子招招手,对方没反应。于是他便确定自己看得见膜的那一边,但是那一边的他看不见自己,当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半是安心半是失落。

后来那个人一天总会花上老长老长的一段时间蹲在兰和面前,如果不是他一直沉默,蓝河几乎都觉得这个人其实是看得见自己的了。他似乎一直低着头在地面上的一片淡黄色上划来划去,蓝河把脸往下面使劲儿挤,脸都快挤扁了也看不清上面那些黑乎乎的线连接在一起到底是个什么。于是在一段时间之后彻底失去了兴趣,团在不远的地方闷头睡大觉。这次他梦到了他和自己的徒弟被召集到一个非常华丽宏伟的大院子里,后来才知道这个地方是皇宫,皇帝住的地方。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很远和荒凉的地方,和其他人一起。他们被带到一个又一个洞里面,这些洞的颜色跟自己平常看到的一样都是泥土的颜色,或者这些其实就是泥土?

再一次醒来之后蓝河抬眼,发现那些模模糊糊,糊成一团的颜色变得清晰了,虽然还是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但是比之前要好上很多,而且自己的身上似乎也有了变化,原先的衣服都变成了丝绸,绿色红色和一点点的金色点缀在上面,头发也多了一些装饰,身边的泥土色也被淡蓝色和乳白色代替,身体非常轻盈,不用怎么刻意都能漂浮在半空。

这种变化让蓝河感到十分惊奇,他靠近了那个黑影,已经可以看出是个成年男子的题型,然而面庞依旧一片模糊,他这次在自己面前的膜上用一支笔(蓝河在自己的梦里见到过很多次)划来划去涂抹颜色,每涂上一笔,自己身上或者周围就会发生一些变化,那层膜也似乎越来越薄了,蓝河一刻不停地盯着,希望快一点,快一点让自己看清楚这个人的脸。

后来蓝河手上多了一只琵琶,他并不会弹奏,只知道那些细细的弦能够发出很美的声音,于是便不撒手地拨弄它们,直到指甲都疼了。今天早上他发现自己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开出一朵粉色的,小巧的莲花,那些莲花随后就会化作花瓣散落在自己的周围,带着淡淡的香味。蓝河将琵琶放在身边去捞那些莲花,一朵一朵地捞到自己身前,往半空抛洒,落下簌簌清凉。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多的变化,倒是衣服越发的漂亮了,手臂上缠绕着薄如蝉翼的丝缎,上面细细密密地绣着纹样,是蓝河说不出的好看。

他还学会了跳舞和弹奏琵琶,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学会的,他高兴的时候会将琵琶在身后反弹,然后发出阵阵的笑声,慢慢的他能看见远处那些原先看不清的图案,大片的云和漫天佛光,那些自己认不出来的神佛菩萨和金身罗汉布满了整个视野,他高高在上,自己独独占据了不与他们相与的小小空间,安静地跳舞,歌唱,弹奏琵琶。

时光走过不知多久,蓝河已经很清楚地看到周围的一切了,但是画工(他总算知道男人的身份了)的脸却始终蒙着一层雾,蓝河有些泄气,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过多久才能看见,或者,永远也看不见?

一想到自己困在黑暗中的漫长时光,长到自己甚至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就有些背脊发凉。

后来,某一个隆冬时节,蓝河感到了寒冷。他缩在一个小角落里,不弹奏琵琶,不跳舞也不唱歌。他搓着手,但是怎么都暖和不起来,他害怕,觉得自己要被冻死了。

画工来了。

“好冷啊。”蓝河开口说道。他知道画工听不见所以一刻不停地说:“你不冷吗?我快被冻僵了,弹不动琵琶,花也枯了。”

画工看着他,半晌,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碗,上面盖着盖子,揭开之后蓝河看到了一片暖意,那种红色是蓝河似乎见到过,他想了很久也不曾想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之后他看见画工取了一支笔,在小碗中沾了沾,接着在面前的膜上勾画几笔。于是自己的手上便随着画工的动作多了一条红色的线,画工动作一停,红线也就不再蜿蜒。

那条红线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温暖,让手指重新灵活起来,手脚也不再麻木冰凉了,飞天重新开始跳舞了。他跳着轻盈优美的舞步,踩着自己哼出来的街拍,一颦一步一生莲,且歌且笑且翩跹。

几日后,画工调好了颜色,再次来到蓝河面前。蓝河激动地看着他,每次画工来,自己的世界就会更加清晰,更加温暖,这次也应该是一样的。

画工举起笔,上面似乎是蓝色,和自己周身的颜色很像,但是更深一些。画笔在那层膜上点了两下,接着蓝河就流下泪来。

“咦?”蓝河低头,看着两滴泪珠砸到花瓣上发出啪嗒的声音,随着画工在那层膜上来回的涂抹点缀,自己的眼泪就更是一刻也不停歇地砸向自己的脚背和那些花上。哭着哭着,蓝河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和悸动,他开始抽泣,开始低鸣,捶打着那层看不见的墙,慢慢地,泪水流尽,他看清了画工的脸。

画工的眼睛是困住自己多年的黑,里面装满了憔悴和哀怜。蓝河感到了贴在脸颊上的温暖和干燥,画工的眼神更加憔悴,深重的墨色逐渐带上了一种蓝河读不懂的感情,画工的脸慢慢靠近,蓝河觉得自己的嘴唇触到了同样温暖的干燥,带着点刺痛,停留了不长不短的时间。

“对不起,不能和你相依为命了……”

他听到画工这么说。

 

蓝河不知道自己独自面对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神佛在这个小地方呆了多久。他之后再也不曾哭过,为了看清画工的脸他已经哭光了所有的眼泪,那些被自己眼泪砸过的花朵再也不败,一直提醒着自己不要忘了他。蓝河想,自己怎么会忘呢,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要忘记,总得先知道些什么,才能忘啊。

 

时间转眼飞逝千百年。蓝河的世界逐渐回归到那片熟悉的黑暗之中。他缓缓闭上眼睛,抱着依然如新的琵琶和盛开不败的莲花,听着远处传来的隆隆声,慢慢沉入幽深的睡眠。

 

叫醒蓝河的是一阵岩石相互摩擦发出的咔嚓声。

又是熟悉的黑暗,然而这次蓝河能很清楚地听见周围发出的声音。他坐起身来抱着琵琶仔细听,他能听懂每一个字,但是连在一起却一个字都不明白。他有点泄气。慢慢地,视线变得清明,他抬眼看过去,远处的那些神佛观音,罗汉菩萨都有些衣衫褴褛,笑容也不如之前看见的光鲜了蓝河正想嘲笑几句,然而低头一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琵琶上的花纹都磨得看不见了,飘带有一根不知道跑哪去了,最最要命的是那根红线,已经快要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蓝河感到一阵空落落的失望和伤心,早知道如此,自己就不应该那么早就去睡。但是如果继续醒着,面对没有画工的世界又有什么意思?

蓝河百无聊赖地弹奏琵琶,唉,音色也大不如从前了。

直到那个人的到来,蓝河才觉得自己又找到了继续醒着而不去睡觉的意义。

那个人,和他一起来的人叫他叶修,好像和画工一样都是和颜色纸笔打交道的。他进来之后看那些神佛菩萨好一会儿没说话,但是蓝河看得到,他的眼睛在发光。

有什么好看的,蓝河心想,他们还没我好看呢,你看我呀,我会唱歌跳舞弹琵琶,长得肯定也是不错的,但他们只会在那笑!

好像听到了蓝河的控诉,画工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蓝河瞬间哑了声,捂住嘴。

蓝河以为自己会忘记。忘记画工的眼睛,他的眉,他的神情。但是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蓝河觉得,自己一分一毫都不曾忘记。记忆中惊鸿一瞥的画工此和此时面前的叶修严丝合缝地对接,他不会认错。

叶修呆呆地看着蓝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看他的手臂,上面那道红线,那已经快要消失的红色。

蓝河不说话了,叶修低头,接着从一个黑色的绒带里,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个小瓷碗,上面有个盖子。揭开看到了里面,是蓝河熟悉的红。

一场大梦逾千年,醒来之后,看到的依然是那个我熟悉的你。

蓝河看着重新缠绕在手腕上的温暖,眼睛里涌出了熟悉的湿润。

他将额头抵在那层膜上,轻声说,你回来了。

他听见叶修轻声说,博远。

蓦地,蓝河周身绽放了耀眼的光彩,衣饰重新焕发出鲜艳的色泽,莲花瓣漫天飞舞,琵琶自己弹奏出了悦耳的声音。那些自己曾经的梦,梦中的男孩儿,少女羞怯的笑容,桌上的画,牢狱中最后的道别,黄沙中的血,烈风中的痛哭,隆冬时节的寒冷,来自红线的暖意,统统争先恐后地挤进蓝河的脑海。

你是谁?

我是谁?

那是蓝河闭上眼睛之前,最后响起的声音。

 

许博远好不容易抽出了一个周末跑到省博物馆去看一个画展。虽然不是自己专业对口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小青年观瞻大作的热情。排队入场都用了一个小时,进去之后他都觉得自己快要脱水了。

作者的生平介绍中说得并不是很清楚,也许因为年代久远,而且这些作品又是私人赠送,有些涉及到家世也许并不太方便透露,总之并未给出其真实名讳,只署名为君莫笑。

许博远歪歪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参展的作品不多,大多都是山水画和一些花鸟鱼虫,其中技法许博远说不出个一二三,只觉得好看,然后非常有,嗯,生活气息。

接着他走到唯一的一副人像前面。画中一位男子,长发竖起,手持一柄扇,长袖飘飞仙风道骨。眼睛凝望着前方,似乎在看着作画的人。

画作并未题名,只在画的右下角题了蓝桥春雪四个字。许博远低头看介绍,看到这幅画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的损伤,现在展出的是修复后的复原图,原图由于一些有原因,藏者并不打算展出。

有些遗憾。

许博远看着修复者的名字,叶修。

叶修。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咂摸出了许些的熟悉感来。

 

站的有些累了,许博远回头,正好有一个长凳放在后面供参观者休息,于是他便在那坐下,一边翻找水壶一边继续看着。然后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对这个名字有种熟悉感呢,以前见过?

“哎呀,”许博远一拍脑袋,“这不就是我们学校美院的老师嘛,我记得是专攻什么方向的来着……”

“壁画。”

“对!壁画!”

许博远接话后愣了一下,扭头看到一个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小年轻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对不起,一时激动。”

“没事。”对方不甚在意,“我倒是很惊讶,居然还有人认得我。”

然后小年轻彻底傻眼了。

“叶老师,您好……”许博远傻了,看上去可真年轻啊,就面相来说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吧。

“哈哈,天赋异禀。”叶修似乎知道对面的小孩儿在奇怪什么,“可能是祖上积德,花了一辈子画了一洞的佛祖菩萨什么的。”

年轻人被逗笑的样子特别可爱。

“叶老师好,我叫许博远。”许博远伸出手,红着脸,“考古系研一学生。”

“哦,考古的。”叶修挑高了眉,“师从哪位啊?”

“魏琛教授。”似乎是迷弟提到自家偶像一样,小孩儿笑的一脸灿烂。叶修立刻看出其中端倪,“黄少天的师弟?”被猜中的小青年笑得更灿烂了。

“嗯哼。有前途。”叶修点点头。

 

之后两个人聊了很多,一直谈到闭馆。

他们在博物馆门口道别,一个回家,另一个回学校。

走了两步后,许博远往回往了一眼,正好碰到叶修也回头了。

他们笑着朝对方招了招手。

这次,再也不担心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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